凡煙小說

第一章:2013-7-7 2:09:18 本章字數:14770 (40)

關燈
回房替我準備,我結束完前廳的事就馬上動身。”

郁青青回房,將需要的衣物、傷藥、隨身武器等等東西一一收拾好,半個時辰後,她已站在了睿王府的大門前,面前是普通人打扮的秦悅,以及四匹馬,他的三名隨從。

“照顧好自己。”他立在馬下,回頭對她。

她點頭,有些說不出話來,眼睛一動不動看著他,緩緩變得濕潤。

他翻身上馬,絕塵而去,身影在京城的街頭上越離越遠,越離,越難得看清。她期盼著,一個月後,她的丈夫能帶著他們的女兒,安然無恙地站在她面前。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太陽偏西時,薛尚清走出縣衙二堂,旁邊衙役笑道:“大人以前總是天黑才回去,就是沒事了也要在衙門裏看看書,現在回得卻早了。”

薛尚清笑了笑:“勤政不在時間長短,坐在位置上就盡心盡力便可。”

衙役嘿嘿笑著,等他走遠便朝身邊人小聲道:“發現沒,現在大人臉上神色都好看了,老是樂呵呵的,回去又趕早,看來這美妾果然是個好東西啊!”

“這樣才好呢,以前大人在我們不留在這兒總有些不大好意思,現在大人不那樣了,我們都自在了。”那人回。

淚回禿著。“看來這人都一樣啊,以前哪能想到大人還能有現在的樣子呢,嘿嘿,果然還是沒碰到真正中意的啊。”

“那是,男人嘛……”

……

薛尚清出了衙門便往家中方向走,才經過一個小巷口,身後突然一陣風襲來,未待他回頭,腰中便多了個硬物。正好抵著他腰側。

“把身上的錢拿出來!”身後一人沈聲道。

薛尚清吃了一驚,回頭道:“你怎麽在這兒?”

沐晞手上的樹枝還沒收回來呢,沒想到他就這樣回過頭來了,不禁嘟起嘴道:“難道我裝得不像麽?你怎麽一聽就知道是我了?”

薛尚清笑了起來:“你確實裝得像,聽聲音倒不是很容易辨別,但你身上,還戴著尚淑給你制的香囊吧?”

沐晞扔下樹枝,從袖中拿出一只黃色香囊來,“這個?難道你就因為我戴了這個就知道是我了?”說著拿到鼻前聞了聞,“是很香,可是不仔細聞也聞不到啊,你鼻子什麽時候這麽好使了?”

“你是跑過來的,身上氣息自然就容易發出來,再說這是衙門旁邊,從來就不會有劫匪,更何況是女劫匪,而且這女劫匪的聲音還像男人一樣低沈,所以很快就能知道是你。”薛尚清看著她,將每一點說得明明白白。

沐晞瞪他一眼,“哼,這次算你走運,下次我一定要找個機會把你嚇得屁滾尿流!”

薛尚清微微皺眉,“真的有背《女論語》麽?怎麽不僅不溫順,還盡說些粗話?”

“嘿嘿……那個啊,那不是還早著麽,你大伯他們又沒來,等他們來的前兩天我再開始背,免得現在背了等到那時候忘記了嘛。”

薛尚清無法茍同她的邏輯,但又不忍心逼她,看她半晌,只是嘆氣,最後道:“他們不只是我大伯大伯母,也是你大伯大伯母。”

“哎呀,你放心啦,等他們來了我一定不會說這是‘你大伯’的,你著什麽急嘛!嘿嘿,你今天回得真早,我還以為我要等很久呢!”沐晞說著,一邊往前走,一邊挽住了他胳膊 。

薛尚清覺得兩人大街上離這麽近實在不雅,但她實在很少這樣過來看他,也很少這樣主動挽他,心中愉悅蕩漾著,又見四周無人,便沒有作什麽反抗。

“今天怎麽突然過來了?”他柔聲問。

沐晞“嘻嘻”笑了兩聲:“沒事做啊,就過來了,你看今天太陽是不是很好,天是不是很藍,雲是不是很白,還有我們門前街上那棵柳樹都發芽了,這麽好的日子,我當然要出來走走!”

薛尚清又側頭看了她兩眼,“你今日似乎特別高興,怎麽了?”

“嘿嘿……你管我高興什麽,反正我就是很高興!”沐晞自然不能說,是因為妙丹青的老板要給她出一本冊子,裏面包含她的十幅美人圖,聽說這冊子一定會賣得不錯,那時候她就能大賺一筆了,而且剛剛才知道,現在她的一副圖已經賣到二兩銀子了,這不高興,還有啥才能高興?

“啊,對了!”在薛尚清疑惑時,沐晞突然驚呼一聲,然後從懷裏拿出一只吊墜來,“你看,這個好不好看?”

薛尚清看過去,卻是一只綴有流蘇與珠子的玉佩,那玉佩約摸是一只鳥的樣子,翩然展開的翅膀,鳳凰一般絢麗的尾巴,卻隱隱又不是鳳凰,而且只有一只翅膀。。

沐晞又從身上拿出另一只玉佩來,與之前那只是相似的圖案,“你看這兩塊可以並在一起,老板說這種鳥叫比翼鳥,生下來就只有一只翅膀,一只眼睛,所以一定要兩只在一起飛,是不是很有趣,還很好看,這個給你,你個給我自己!”

比翼鳥……

薛尚清捏著那玉佩,心中說不出的感覺,體味了好久,他覺得這感覺似乎已不是單純的高興、喜悅,而是……甜蜜。如詩詞裏女子與心儀男子濃情蜜意時的感覺。

沐晞又說道:“老板說可以編成腰墜掛在腰上,所以讓他給你編了個,我給你系上!”說著她便從他手中將玉拿過來,蹲下身把吊墜系上,然後起身仔細看了會兒,高興道:“嘻,好看,你要是不穿官服,穿個別的顏色的衣服就更好看了!”

薛尚清將那玉佩拿在手中摩挲著,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麽,擡頭問:“你手上哪裏來的錢買玉佩?”

“呵呵……”沐晞早已想好了理由,此時擺出一副認錯的樣子道:“上午有貨郎在外面外東西,我看這對玉佩很好看,很想買,剛好又知道你在房裏抽屜裏放了一兩銀子,就……就拿去買了……你是不是很生氣?”

薛尚清又將玉看了一眼,“這一對玉,一兩銀子就能買?”

沐晞雞啄米似的點頭,惟恐他有絲毫懷疑,“是啊是啊,就是一兩銀子,其實原本不是一兩銀子的,我就和他講,和他磨,拉住他不讓他走,他沒辦法就一兩銀子賣給我了。”

其實一兩銀子當然買不到了,把那繩子你還差不多,這可是十兩銀子買的!不過要是說給他聽,他會跳起來吧!沐晞想。

薛尚清沈默半晌,“你……拉住他?”

沐晞小聲道:“拉的是他的袖子……”

“以後……不要這樣,不要拉人,最好……也和那些貨郎什麽的少說些話。”薛尚清說著,樣子不太高興。他雖不太識玉,但至少知道這玉怎麽也不會只值一兩,一定是那貨郎被她這副姿容所惑,所以才便宜賣給了她,盡管是撿了便宜,但這樣的便宜,他寧可不要!想到她如拉他一樣拉著那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的貨郎,他心裏就生氣!

他追究的重點不是玉佩價格上,這讓沐晞十分高興,立刻就點頭答應,“好,我以後保證再不這樣,不碰別的男人,連衣服也不碰,也不和別的男人說話,連看都不看別的男人一眼!”

薛尚清只覺得臉有些發燙,微微側過臉去,盡管……她的保證他還挺高興,但聽上去,總覺得他是什麽小氣的醋壇子一樣,一個男人,怎麽能像那些爭風吃醋的小女子一樣?

“反正……這一次就算了,下次不要這樣就好了。”清了清嗓子,薛尚清十分正經地說道。

沐晞滿口答應:“好,我下次一定不這樣!”說著指向遠處道:“你看,哪個黃色的花是什麽?真好看!”說著就往前方跑去。

薛尚清低頭看一看腰間掛著的玉佩,不由微微露出笑起來,而後才快步朝她走去。

“這個是什麽花這麽早就開了,而且一開開這麽多呢!”沐晞將面前的花折下一枝來,在只見白雪與枯木的冬天之後突然見到色彩這麽鮮艷的花,不禁格外欣喜。

薛尚清回道:“這是迎春花,是一年裏最早開的花。雖生得俏麗,卻絲毫不俱嚴寒,不挑土地,十分好種。”

“那我們也種幾棵嘛,你看我們院裏只有草!草芽子,枯草葉子,枯草梗子,多難看!”

薛尚清笑,“好,城郊有花農,待清明時候,我帶你去花農家裏走一走,買些好養的花回來。”

“嘻,好,到時候多買一點!”沐晞說著,將折下來的花枝拿到鼻間聞,高興道:“還有香味,淡淡的,可是很好聞!”

她穿的仍然是冬天置的小襖,粉紅色,帶著些繡著的白花,烏黑的發盤成髻,有幾縷落在了頰邊,風一吹,輕輕拂到她鼻下嫩黃的迎春花瓣上,他看著眼前這景,有種要窒息的感覺。

縣衙的人雖愛說笑,卻因為他生性嚴謹,並不怎麽當著他的面說,可有些時候,他也能偶爾聽到幾句:比如,他艷福不淺,撿到個美妾……

每回聽到,他都不悅,然而此時看著她,他突然覺得他們議論的是對的,他的確是艷福不淺,的確是三生有幸,只是路經那荒涼的斜坡上,竟然就遇到了她。

不由自主地,他從她手上拿起花,擡手,輕輕插在了她發間。

“暖暖,遇見你之後我便覺得……從前的那個我,哪怕從小賦盛名,那怕高中探花,哪怕衣錦還鄉,想來……仍然那樣無趣,暖暖,我……”

他拉住她的手,輕輕道:“許多時候,我總有種看著你,卻還想你的感覺……你似乎讓我,不再能成為自己想象中的樣子了……”

沐晞的臉微微泛紅,不勝嬌羞地低下頭去,隨後才低聲道:“雖然不太知道你後面說的那句是什麽意思,不過……我也是有時候會想你……不是,是很多時候……”

她擡起頭來看他一會兒,突然咬咬唇,將他往迎春花叢後拉去,“你過來!”

薛尚清隨她轉到花叢後,只見她四處看看,突然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,然後臉紅著笑道:“我剛剛發現你很好看,比你們這縣裏別的男的都好看,所以……忍不住想親你一下,你別又說我不背《女論語》,我本來膽子就大,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住。”

薛尚清看著她,突然拉她在懷裏,將她狠狠吻住。

她不知道,他早已想吻她,她不知道,他已經忍得很辛苦,她不知道,她這樣的舉動,讓他所有的努力忍耐都付諸東流。

他膽子並不大,可面對她,什麽膽子都來了。她不太知道他那句話的意思,是因為她想不到他原本是希望自己能成為如孔孟一般的鴻儒,可遇到她之後,他這希望再也不會達成了。

好久,直到兩人都有些呼吸不暢,他才松開她,然而低頭喘息間,他卻將她手握得更緊,停了一會兒,再次將她吻住。

背後有棵柳樹,他不由自主將她抵在了樹幹上,身子與她牢牢貼住,這一吻,比之前更深,也比之前更難以收勢,那些不該有的**此時全冒了出來,一點一點都告訴他,其實一開始就不該放任自己開始這個吻。

直到她突然推開他,他才聽到迎春花後傳來的腳步聲,不禁屏氣凝聲,像個小偷一樣生怕被人發現,卻是看著她,仍然不肯將她放開。

很久,他才沈聲對她說道:“等外面人走遠了,你馬上出去。”

她很快地懂得了他的意思,緩緩將手從他掌中拿出來,等身後的腳步聲遠去,才毫不遲疑推開他走了出去。

為什麽要這樣,因為兩人都不想分開,她知道他怕自己忍不住再來第三次,而那兒並不安全,旁邊就是個酒樓的後門,很可能就被會人看見。

等她一出去,他才從後面跟過來,兩人沒說什麽話,心裏卻同時回想著剛才的“大膽”。

兩人的身影越來越遠,那叢迎春花旁的酒樓裏,一雙目光正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,仿佛要射出釘子一樣。

“哼,薛尚清,你倒是好樣兒的,一次二次壞小爺的好事,自己一副清正好縣令的樣子,到頭來卻是把這美人摟進自己懷裏了!”高世灼氣憤著,將手中酒杯“砰”地一聲擱在了桌上。

他身邊下人道:“就是,這薛尚清可真是夠膽兒,哼,這縣裏人說什麽來著,縣令不好色?我看他不是不好色,是胃口大著,心大著呢!是別的女人瞧不上,盡瞧上少爺瞧上的女人,眼光倒不錯!”

高世灼緊緊攥著拳頭,冷冷道:“你說,看見這女人上妙丹青二樓?”

下人忙點頭,“對,小的不會認錯的,那時她雖然戴著個帷帽,瞞得了別人,卻瞞不過小的,那二樓平時可沒第二個女人上去,小的擔保,那九娘指不定就是她!”

越說,高世灼越氣憤,如果九娘就是她,那這女人不只好看,恐怕床上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吧,哼,這杜陵縣怎麽可能會有他得不到的女人?薛尚清,你給小爺等著!

“好好查一查,這一回,小爺不把她弄到手,小爺就不姓高!”高世灼猛一拍桌子。

看到有親問為什麽要先更新文,不先更這個,是因為這樣啦,因為上午有事,沒什麽時間了,而新文本來就有幾百字,再寫一點就能更一章了,可這個文卻沒有,還要好幾個小時寫,所以就先更了一章新文了。新文開了,但這文的更新不受影響,而且以後可能還會有這種情況:我沒事要忙,但更了新文,卻沒更舊文,那不是因為不想更,而是可能剛好上午狀態不好,碼不出字,而新文怎麽說有點新鮮勁,所以會暫時去先新文~~就是這樣,大家不要急,這文肯定是重點~~

☆、番外:什麽也沒有他好

回到家,沐晞先到院門前,朝裏面喊道:“開門啦!”

薛尚淑立刻出來,開門看到她的臉,急道:“暖暖姐你……”話說到一半,另一陣聲音卻響起:

“如此喊叫,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今日出去了?”

這是薛尚清的聲音,似乎是責備,卻說得溫柔,完全沒有責備的意思。沐晞吐吐舌頭,只朝薛尚淑擠眉弄眼,薛尚淑在看見薛尚清的身影後驚了一驚,只低頭叫了聲“哥哥”,再不說什麽。

直到薛尚清往房裏走要去換衣服,薛尚淑才立刻拉了沐晞進自己房間,認真道:“暖暖姐,你是騙我的是不是?你根本就不是去抄書!”

沐晞吃了一驚,連忙辯解道:“是啊,怎麽不是了?”

“你別騙我,我……我在旁邊的房間找到了這個!”薛尚淑說著拿出一張畫來,上面赫然是個躺在白牡丹下,赤身露體,只蓋了一件輕紗的魅惑女子。

“這……”沐晞無話可說,好一會兒才支吾道:“這就是……偶爾畫的一張,不,臨摹的一張。”

“暖暖姐!”薛尚淑立刻道:“你別再騙我了,就算我好騙,我也會想你為什麽出去的時候越來越多,為什麽現在一出去就是一整天,就算是真的抄書也不能這樣啊,更何況你……你根本就不是……”

“尚淑你別生氣,我不是有意騙你的,我……”

“那你就別出去了,更別畫這種……這種惡心的畫了,這讓別人知道了可怎麽好,別人會罵你死,罵死哥哥的,要是哥哥知道了,他……我都想象不到他會生氣成什麽樣子!今天沈媽就問我知不知道你老出去到哪裏了,萬一哪天她忍不住告訴哥哥了,你怎麽辦?”

沐晞低頭沈默著。

薛尚淑拉了她的手道:“暖暖姐,算我求求你,你別再這樣了好不好,就算現在我們窮,可也沒窮到那份上啊,你何苦這樣害了自己,現在還沒有別人知道,你就算了吧,你要再去,我……不用沈媽說,我自己就去告訴哥哥去!”

“你別!”沐晞連忙求她,“你別急嘛,我仔細想想還不好麽?只是……我這不是害自己啊,我就是畫一畫而已,又不是畫男人……”

薛尚淑的眼睛猛地一睜,“你竟然還……還說畫男人?暖暖姐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呢?為什麽你竟然連這種東西都能畫?難道你不覺得,不覺得畫這種東西很……很不好嗎?”她的眼神,幾乎是覺得這行為等同於上青樓賣藝賣身了,只是顧忌著言辭,沒有說得那麽難聽而已。

半晌,沐晞才說道:“好吧……我想一想,如果可以,我就不畫了。”

“這還要想嗎?這還能說‘可以’嗎?暖暖姐你就答應我不行嗎?”薛尚淑立刻道。

不得已,沐晞只得點頭:“好,我答應你還不成麽?只是我還有兩張圖要畫,最後畫完這兩張我就不畫了好不好?”見薛尚淑似乎馬上就要反對,她連忙接著道:“那是我之前就按了手印的,要是不畫完,我不只要賠錢還要被告到公堂上去呢,那……那我不是更加完了?”

聽到這麽嚴重的後果,薛尚淑馬上就驚住,“會這樣麽?這個讓你畫畫的人真是狠毒!那……那你畫完最後兩張一定不要畫了好不好?”

“嗯,好!”沐晞滿口答應。

***************

晚上薛尚清坐上床時,沐晞已經躺在了床上,卻是面朝床頂平躺著,眼睛直直看著上方一動不動。

“這是怎麽了?”薛尚清微微俯身問。

“沒什麽……”沐晞一邊回答著,一邊忍不住翻個身,嘆了聲氣。不一會兒,又翻了過來,又一會兒,似乎這樣躺著也不舒服,又恢覆了平躺的姿勢。

薛尚清拉了被子在她身旁半躺下來,柔聲道:“到底怎麽了?下午不還很好麽?”

沐晞突然翻過身側躺著面朝向他,“我是這樣想的,我覺得我現在畫畫已經畫得不錯了,可是畫花鳥又不掙錢,要是能掙錢就好了,要不,你就答應我讓我去畫美人圖?”

薛尚清的臉立刻變色:“你還記著這個?”隨後他就極其認真道:“暖暖,你不要再和我說這個,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!”

“為什麽?”她問。

薛尚清看了她半晌:“這原本沒有為什麽,或者根本就不須要答為什麽,可你一定要問為什麽,那我可以說,因為這是我——一個讀聖賢書長大,一個立誓要頂天立地的男兒永遠不可能接受的事。我不可能讓自己的女人去畫那種汙穢之畫!”

他的樣子,的確是前無僅有的認真與嚴肅。

沐晞終於知道薛尚淑為什麽那麽著急那麽害怕,一口一個“如果哥哥知道”了。。

他知道,一定是很麻煩很可怕的事情。

“暖暖……”他柔聲道:“是不是家中錢財短缺的事讓你也著急了?不要擔心這些好不好?這些都交給我,還不至於還讓你也著急,且不說我們現在還沒有真正窮困潦倒,就算實在無奈,我也可以找家人。父親過世時也有些許田產房產留下,大伯二伯也總願意助我,你若要為這個擔心,我會難受。”

沐晞露出一個笑來,“那好,我不擔心就是了,我再不想這個了,好不好?”

薛尚清看著她,也微微一笑,“暖暖……”

他的聲音柔軟而親昵,有一種溫暖而讓人受蠱惑的聲音,沐晞伸手,輕輕將他脖子勾住。

一吻之後,他在她耳邊低聲道:“我去熄燈。”

沐晞卻拉住他,“不要熄了。”

他一陣奇怪,她略含羞意地笑道:“我發覺你好喜歡流汗,我想看一看你待會是不是滿頭大汗,嘻嘻嘻!”

他笑了起來,“那就這樣,我也想看看你……”

連著幾天,沐晞都在苦惱糾結。尚淑已經知道了,沈媽也常看著她欲言又止,特別是她出去回來後,而薛尚清,盡管他一直是早出晚歸,但萬一有一天他再像之前那樣提前回來,又正好撞到她不在家呢?或者她正在書房裏上色,他進來她沒發覺呢?

她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都一副此行為罪深不可饒恕的樣子,她明明覺得沒什麽嘛,女人的身體有什麽不能看的,看了畫一畫有什麽不好的,而且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越畫越好看了,自己都想留幾幅在家裏掛著自己欣賞呢!

這一天又出去,尚淑追了過來,“你不是說只有最後兩幅了麽?可你這都是第三次出去了!”

沐晞為難道:“上一次的沒畫好嘛,因為那次正畫著,那個被畫的女子突然身體不舒服要回去休息,她回去,那我也只好回來了,所以只畫了一半,這一次是接著去畫她的。

“這樣麽?”薛尚淑將信將疑。

沐晞肯定地點頭:“是的,你放心,我今天再去畫一下,一定努力把它畫好,然後就去和老板說我不畫了,如果順利,以後我就再不用出去了!”

薛尚淑沈默著,十分為難地看著她。

她扶住她的肩:“好啦,真的,我得走了,再不走說不定今天又畫不好了,還挺再拖一回,早畫好我就可以早點回來了!”說著她就戴上帷帽,自後門離開。

進妙丹青後,百般苦惱下,她只能先向老板說明一下情況,“老板,很可能,我畫不了多久了……”

“嗯?這是為何?”

她垂喪道:“以前還能在家裏畫,現在卻要出來,你知道……大人他一直都不知道我在畫,甚至都不知道我中途跑出來了,還以為我一直在家裏呢!”

老板嘆了聲氣:“這後果,我也是預料過的,你身為女子有作為女子的優勢,卻也有劣勢啊……不過,我是十分想你能繼續畫的,你知道你現在名聲才剛起來,此時隱退,很快就會有人過來替代你,但如果繼續,興許能創造輝煌。”

“我知道……那不是沒辦法麽,我是挺想畫的,可總不能……讓大人真的生氣吧。所以也許我畫完今天的畫,就不會來了。”

“這麽快麽?不能再堅持一段時間?”老板問。

沐晞搖頭,“可能不能來了……”

責來她去。老板沈思片刻,說道:“你知道醉芳閣裏的柳依依麽?”

“柳依依?”沐晞立刻道:“知道啊知道啊,上次老板不是還讓如果能畫了她,那一張圖一定能抵以前的十張圖麽?而且還說就算是臨摹圖都能賣大價錢!”

老板笑道:“不錯,昨天我又去找了她,給她看了你之前的美人圖,她評論,你雖畫工不算頂尖,但意境卻十分好,頗有大師風采,而她猶愛白槐花,所以同意了讓你作畫,以白槐花作背景,她全著衣裝,但可摘除面紗。”

沐晞大驚,竟然……竟然能畫柳依依!那可是杜陵縣裏的傳說啊,聽說她琴棋書畫全都懂,長得又是傾國傾城,一年只接不到十次客,全是高價,普通人連她的面都見不到,而她又常年戴著面紗,就是見到了也只能看到半張臉,所以許多人都只能放她放在心裏想想而已,要是她能畫出摘了面紗的柳依依,一定能大賺特賺,而且還能一舉成名!

“好,我畫,別人都不畫我也要畫她的,哪天能畫?”沐晞立刻就下定決心。

老板輕輕一笑,“三月初七,彩雲樓。”

“三月……初七……”沐晞的笑容僵了下來,薛尚清說他大伯大伯母應該會在三月到,最遲也不會遲過三月五,那……那時候不正是他大伯大伯母住在家中的時候,她怎麽還可能有機會跑出來?

“怎麽?不行麽?”老板問。

沐晞商量,“換個時間麽,三月前,好不好?”

老板搖頭:“時間應該是改不了了,柳依依臉上正好長了幾個紅疙瘩,要過幾日才能消,要不然她絕不會讓人作畫,這也是為什麽她要定在三月初七那麽久之後,而初七之後她要應人之邀前往吳郡陪酒,所以也沒有時間。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那天我是肯定不能出來的呀,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麽?”

老板認真道:“柳依依的承諾極難得到,夫人,我就是個商人,所以我絕對不會放棄這個機會,請你那天一定要到,若真不能到……”頓了頓,他說道:“前兩日,我這裏添了個新人,他天賦雖不如你,但畫工不錯,且畫風也與你接近,而最重要的是,他是那種旁人所說‘男生女相’的人,長得透氣,若不出聲,就像個女子一樣,那日無論你能不能到,我都會讓他替你前往,你若到,他為你助手,你若不到,他替你。若是此畫成功,錢財歸他,名氣歸你,可若你從此都不能來了,那九娘這個名字,就是他的了,以前所有署名九娘的畫,也都是出自他之手了。”

回去時,沐晞十分的垂頭喪氣。

那老板,的確像他自己說的,是個商人,商人圖利,他不可能放棄,而他之前給她的報酬都是很多的了,其實就算是個商人,他也是個不錯的商人。

既然她走了,用別人能得到同樣的收獲,他為什麽不?那個沒有任何名氣的人過來,只要用一個九娘的名字就能順風而上,他為什麽不?說到底,她不畫,就只有她不畫了,影響不了任何人。

這個時候,她真希望自己是個男人,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,而不是家門不能出,生人不能見,連畫個畫,也只能畫花鳥,畫魚蟲。

到家時,薛尚淑才將她拉進房中問了兩聲,薛尚清就緊接著回來了,進院就問沈媽:“暖暖呢?”

沐晞從薛尚淑房裏出來,問道:“這兒呢,幹嘛?”心想還好自己早一步回來,要不然又得被他撞上了。

薛尚清心情十分好,輕聲道:“來書房,給你看一樣東西。”

沐晞疑惑地跟進去,薛尚清站在書桌旁等她,待她走過來,才將放在寬袖中的手拿出來,是個黑漆長盒子,再將那盒子打開,大紅色的襯布上,赫然躺著三只極其精美的筆。

“這是狼毫湖筆,你看這筆頭,尖齊而挺立飽滿,是筆中良品,筆桿是紅檀木所制,握在女子手中必定合適。我因不常作字作,房中畫筆都不講究,所以新買了幾只,你再用這筆畫,筆下一定更加流暢。”

沐晞將那盒子中的筆拿出來,果然握在手中感覺便比平常的筆好一些,其實……這筆她握過的,妙丹青的老板平時也會在寫幾筆,他桌上便擺著一套這樣的筆,連上面的刻字雕花都一樣,他說過,這是在縣城裏最大的筆墨齋買的,花了足足七兩銀子。現在正是薛尚清為錢受困的時候,他怎麽會拿這麽多錢來買這個?

“這個……應該很貴吧?”她問。

薛尚清回道:“倒還好,正好九百文,我今日拿了俸祿,這並不算什麽。”

九百文……她要是沒在別處見過,肯定以為就是這價了,偏偏她又清楚……她騙他,是怕他懷疑她不知從哪裏弄到的錢,而他騙她,卻是怕她心疼吧。

“九百文……都可以吃好多天了,畫個畫嘛,什麽筆都行,我畫了就扔,又不是拿去賣的,要好筆做什麽。”她輕聲道。

薛尚清一笑,“當然要買,你不是畫個兩天就覺得不想畫了嗎,我給你換一套新筆,你興許就有勁畫了,而且筆能決定畫作質量,你瞧見自己畫的好看了,當然也會高興。”

她放下筆,靠到他懷中將他抱住,微微有些哽咽道:“你對我真好……”

薛尚清將她抱住,沈聲道:“這算什麽好……暖暖,盡管,我窮著,可我仍不想讓你受這窮困之苦。僅僅為幾只幾百文的筆就這樣,會讓我難受。暖暖,別這樣,我本該為你買更多的東西。”

沐晞從他懷中出來,低下頭擦了擦忍不住流出的淚,在要擡頭時去看著他的腰上,突然道:“你把那個玉佩弄丟了?”

薛尚清低頭一看,笑道:“當然沒有,我是怕弄丟,所以取下來了。”

“取下來然後放在了衙門裏?說不定哪天就忘了吧!”她不悅道。

他卻將自己白色的衣領翻下來一些,果然就露出一截紅色的線,沐晞翻開他衣服看,這才知道他是把玉佩戴在了最貼身之處,外面卻完全看不到。

“這個……又不是戴的,這樣戴著多醜,繩子那麽粗。”

“放在別處,我怕掉了。”薛尚清說道:“有時忙起來會倉促換衣服之類,還是戴在身上好。”

沐晞一笑,“這樣戴著真難看,像個白癡。”一邊說著,一邊卻再次靠進了他懷中。

她想,妙丹青,或是柳依依,其實都算不上什麽吧,再怎麽樣,誰又有他重要呢?反正只要和他在一起,她就很開心了,跟他學著畫花鳥也很開心的,真要錢和名氣的話,以後畫好了還不是可以去賣?又不是一定要畫美人圖!

下一更,會到四五點吧~~~今天八千更新

☆、番外:伯父伯母

三月到來時,沐晞開始了臨時抱佛腳,把那《女論語》拿在手裏開始背起來,並開始跟著薛尚淑學習一些簡單必要的東西:比如緩步徐行,腳不出裙底;細語輕盈,說笑不露牙齒;待人接物,請安問好,樣樣都一板一眼地做著,只一天下來,就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